序
“等这个项目做完，就能松一口气了。”
这句话也许说过不止一次。项目结束了，后面的工作却已经排上。原本约好的饭改了时间，想陪父母去的那趟医院让家人代劳，给自己买的一本书拆了封，一直没有往下读。忙的时候顾不上想，偶尔闲下来，又有些坐不住。
有人问近况，说“还行”最省事。工作总算保住了，钱也在挣，好像没有什么值得专门拿出来说。至于夜里睡得怎样，为什么越来越不愿意回消息，家里人最近总在抱怨什么，一两句话说不清，索性等以后再谈。
《他之道》是《她觉醒》的姊妹篇。两本书都从成年人的日常出发，关心工作与身体、关系与生活的安排。写到男性这里，我想多谈谈“有用”这件事。能挣钱，能解决问题，有事叫他总能来，这些评价让人踏实。有时却也让人难以承认：眼前这件事，自己确实办不了。
办不了可能有许多原因。收入比从前少了，精力跟不上了，或是对方需要的东西，自己一直没有弄明白。一开口，就怕被看轻；继续答应，又未必做得到。于是拖着，话说得越来越少，脾气倒比过去大。这些情形并非每个男人都会经历，更谈不上什么男性天性。只是当一个人碰上了，总需要有个地方把话说完整。
书名里的“道”，我想放在这种具体的为难里谈。工作值得做到什么程度，怎样照顾身体，和家人的分歧究竟在哪里。遇事先忍下来，有时能让眼前过去，却未必适合一直如此；急着争个明白，也可能把本来想说的话全说偏了。经历过以后，才会慢慢知道自己的习惯，有哪些还管用，有哪些该重新想想。
书中从四季起居、饮食运动写到情绪、人际与亲密关系，也谈父职。比如一个父亲答应周末陪孩子，后来又因工作失约。他确实有工作上的难处，孩子也确实白等了一次。把这两件事都认下来，后面才谈得上如何安排。下次答应之前问清日程，办不到时早一点告诉孩子，比再次保证“以后一定”要费心，也更实在。
承担这些事，有时需要少接一项工作。但少接之后，收入够不够，谁来补上缺口，都要算。一本书无法替人把这笔账算平。我希望写到选择时，也把它的代价留下来。否则，劝人休息、顾家、去做喜欢的事，都太容易了。
书里谈家庭，也写给独居、未婚、没有孩子，或正在结束一段关系的人。生活不止一种安排。一个人住时，生病了找谁帮忙，失业期间怎样维持往来，到了父母年老的时候怎么照护，都是切身的事。能不能把自己的日子料理好，并不取决于有没有走完别人认定的几个步骤。
读这本书，未必要从头开始。最近和家里人说不上话，可以先看关系；身体很累，就先看看起居，再决定是否需要就医。有些事情说开以后能够商量，有些不会。知道对方也有难处，并不意味着必须接受伤害。遇到控制、威胁或暴力，先保护安全、寻找帮助，沟通可以往后放。
四季、二十四节气和七十二候，是这本书与《她觉醒》共有的线索。翻到一个节气，可以顺手想想这阵子的生活：天气变了，睡觉和吃饭有没有受影响，原来的运动量还合不合适。轮班工作的人、有照护任务的人，很难照着一张时辰表过日子，得根据自己的条件安排。
易学、中医传统在书里提供了一些观察和思考的说法，读者可以参照，也可以保留意见。阴阳五行不能替一个人决定性格，更不能据此判断病因或前途。书写、看图、静坐等尝试，做着不舒服就可以停；持续的身体或心理困扰，应当寻求相应的专业支持。这些分寸需要先说清楚。
和《她觉醒》对读时，也许会碰到一件很熟悉的事，原来对方一直是那样想的。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已经做了很多，却未必知道对方做了什么。读书未必能说服谁，倒可以借着书里的一段话，把自家的事再谈细一点。
《童长成》写成长，《耳顺录》留存记忆，《她觉醒》和《他之道》写其间漫长的成年生活。等眼前这个项目做完，后面多半还有事情要忙。有些话，或许不用一直等到有空了才说。
郝昱圲
2026 年·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