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
去年冬天,我坐在李奶奶对面。她八十三了,腿脚不太利索,但讲起事来眼睛亮得很。她说了一桩六十年前的事——讲到一半,突然停了,手在膝盖上搓了搓,说:"这事儿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讲过。"
我手里拿着笔,本子上还有大半页空着。我没有追问,等她接着说。
这样的谈话让我觉得,问得耐心一些,许多旧事才有机会被讲出来。
后来,在公园长椅、社区活动室和养老院里,我又听到了不少故事。有时谈到升职买房,有时只是一眼回望、一句话,或一种再也找不到的味道。小事说起来,往往比大事更仔细。
有些事,子女不知道该怎么问,老人也觉得“过去那么久了,还提它做什么”。一拖再拖,细节就记不清了。有的谈话,还没来得及开始,人已经不在了。
我想做一本册子,把问题写下来,让一家人能顺着这些问题聊一聊。
"耳顺录"就是这么来的。
《童长成》写人生的起步,《耳顺录》则从六十岁前后的回望写起。
两本书谈的是同一件事:人在不同年纪,怎样理解自己的生活。
《耳顺录》把一生中值得回想的事情分成十三个题目,留出地方,让你写自己的经历。
写长写短都可以。家人以后翻看时,能知道你当年遇到了什么、为什么那样选择,就有意义。
书名取自《论语·为政》:“吾十有五而志于学,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,六十而耳顺。”
我对“耳顺”的理解,落在日常相处里:听到不同的话,先不急着反驳,想想对方为什么这样说;自己的想法,也慢慢说清楚。年纪到了六十,并不意味着这些都做到了。
苏轼写“回首向来萧瑟处,归去,也无风雨也无晴”,读来让人想到,许多当年过不去的事,隔了多年再看,会有不同的感受。把这些变化写下来,也是这本书要做的事。
我在这本书里做的,主要是整理问题和记录故事。引导故事与问法来自试点社群二十多位长者的分享:有人用铅笔写,有人请孙辈打字,也有人发来方言录音。
谢谢第一批参与试写的长者。他们愿意讲起从前的事,也让我知道,这本书该问些什么。
动笔前,还有一句话:
记得多少,就写多少。拿不准的细节可以说明,不必把一生写得圆满。
愿这些问题,能帮你把想说的话留下来。
郝昱圲
2026 年·秋
